很多人談到藥愛的時候,習慣從後悔開始說起。
但如果要誠實地說,我的故事不是這樣開始的。
我第一次接觸藥物是在二十歲。
那是搖頭丸。
原因很簡單,好奇。
第一次使用後的感受,直到今天我都還記得。
那不只是藥物帶來的興奮感而已。
還有性愛、親密感,以及人與人之間好像突然沒有距離的感覺。
那段時間的我其實是快樂的。
我喜歡派對。
喜歡朋友聚在一起。
喜歡性愛。
也喜歡那種被人接納的感覺。
後來,我感染了HIV。
很多人以為感染之後,人會開始收斂。
但我沒有。
如果要誠實地說,我反而變得更放縱。
那時候的我有一種心態。
反正都已經感染了。
還有什麼好怕的?
於是我開始更深入參與派對文化。
開始自己辦ES Party。
最多的時候,家裡曾經來過二十個人。
回頭看,那些聚會不只是藥物。
裡面有朋友。
有性愛。
有快樂。
也有我當時以為的人與人連結。
那段時間,我曾經感受過愛。
也曾經遇過真心喜歡的人。
其中有一個人,直到今天我都沒有忘記。
我們認識很多年。
彼此喜歡。
卻始終沒有真正走到一起。
後來,他離開了這個世界。
有時候我還是會想。
如果他還活著,我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個樣子。
只是人生沒有如果。
有些人離開了,就真的離開了。
後來,我開始接觸安非他命。
現在回頭看,那是一個轉折點。
因為我使用藥物的理由開始改變。
年輕時的我追求的是快樂。
後來的我,追求的是逃避。
生活裡開始出現越來越多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事情。
家庭壓力。
經濟壓力。
照顧責任。
還有那些說不出口的孤單。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解決。
有些問題不是今天面對,明天就會消失。
於是我開始逃跑。
而藥物,是最快的方法。
再後來,我接觸了Slam。
一開始,我以為自己追求的是性愛。
刺激。
慾望。
身體上的快感。
但慢慢地,我發現事情已經變了。
最早玩搖頭丸的時候,我身邊有很多人。
有朋友。
有聚會。
有曖昧。
有人陪伴。
可是到了後來,我越來越常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把窗簾拉起來。
把手機打開。
不停地滑交友軟體。
不停地傳送訊息。
不停地等待有人回覆。
我以為自己在找人。
後來才發現,我是在逃避現實。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人生只剩下重複。
使用。
滑交友軟體。
看色情片。
寫程式。
等待有人出現。
然後繼續使用。
我一直以為自己想要的是性。
可是當我回頭看那段日子,我才發現,我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性。
而是有人留下來。
有人理解我。
有人願意看見我。
最絕望的那幾年,我常常在使用結束之後陷入巨大的空洞。
空洞到不想醒來。
空洞到不想面對世界。
空洞到覺得如果一切可以停止就好了。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想死。
如果要更誠實地說。
我只是很想停止痛苦。
停止面對那些沒有答案的人生問題。
停止面對未來。
停止面對孤單。
有一次,我長時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不停地使用。
不停地滑交友軟體。
不停地發送訊息。
我一直以為自己在找性愛。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是在尋找連結。
而我用的方法,根本找不到連結。
那一刻,我徹底崩潰了。
很多人會問我,藥愛到底填補了什麼?
如果是現在的我來回答。
答案是:
其實什麼都沒有。
有人來的時候,確實會有快樂。
會有親密。
會有短暫的陪伴。
但那些東西結束得太快。
快到來不及變成真正的人與人連結。
我曾經在搖頭丸裡感受過愛。
但我在Slam裡感受到的,更多是孤單。
我曾經以為自己沉迷的是藥。
後來以為是性。
再後來以為是交友軟體。
直到最近幾年,我才終於承認。
我真正沉迷的,是逃避現實。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開始重新思考未來。
我重新投入演藝工作。
重新開始創作。
重新規劃自己的作品。
開始期待那些還沒有完成的夢想。
開始想像未來的自己。
把我拉回來的,不是某一個人。
不是某一段感情。
也不是某一次使用。
而是一個很簡單的念頭。
我想好好過日子。
我想完成我的作品。
我想走向未來。
如果現在有一個人正在經歷和我相似的事情。
我想告訴他。
我知道那種孤單。
也知道那種不知道未來在哪裡的感覺。
但真正的連結,不會出現在下一次使用裡。
也不會出現在無止盡的等待裡。
給自己一段時間休息。
好好睡覺。
好好吃飯。
讓自己的身體慢慢回來。
讓自己的心慢慢回來。
然後重新看看自己。
你會發現。
那個被你丟下很久的人,其實一直都還在。
而無論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
你都值得被愛。
—— 西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