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侶關係

一起看見愛滋

很多人談到藥愛的時候,習慣從後悔開始說起。但如果要誠實地說,我的故事不是這樣開始的。我第一次接觸藥物是在二十歲。原因很簡單,好奇。第一次使用後的感受,直到今天我都還記得。那不只是藥物帶來的興奮感而已。還有性愛、親密感,以及人與人之間好像突然沒有距離的感覺。那段時間的我其實是快樂的。我喜歡派對。喜歡朋友聚在一起。 喜歡性愛。也喜歡那種被人接納的感覺。後來,我感染了HIV……
十九年前剛成為感染者的時候,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別人知道。那時候總覺得,只要不要讓別人知道,好像就可以少掉很多麻煩。可是十九年過去了,現在回頭看,我害怕的事情好像沒有變少,反而變得更複雜。尤其是在感情裡……
二十一歲那年,我確診感染 HIV。那是一個從冬天發燒到春天的季節。在確診前,我剛從印度回來。之後開始反覆發燒,整整持續了好幾個月。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最後因為腦膜炎住進加護病房。那段時間,我其實已經沒有太多意識了。我只記得媽媽。 我記得媽媽守在病床旁邊,也記得她通知了許多朋友來看我……
成為愛滋感染者已經十九年了。這十九年來,我在愛滋社群裡認識了很多朋友,也聽過無數關於愛情、告知、陪伴與離開的故事。我曾經以為,隨著時間過去,自己會慢慢習慣感染者這個身分;也曾經以為,當醫療越來越進步、社會越來越友善之後,告知這件事應該會變得比較容易……
「外面有人嗎?」我問他,『沒有』他肯定地回答,轉身打開租屋處的門後空空如也。 這樣的情境反覆了多次,一切開始變得並不再刺激,而是一種沉重的負擔與焦慮。若是不再快樂,為什麼還要所費不貲的繼續使用?為什麼還要繼續承擔新的法律風險?我記得當時的我是這樣想的,於是與他討論後便決定離開物質……
要從早期愛滋病藥物說起,力哥說其中有一顆一定要冰,否則藥會變質。力哥本來都把藥藏在房間裡,他不打算讓家裡人知道。可沒辦法藥要冰啊,他只好把標籤撕了,放在冰箱裡。幾天後,他剛關上冰箱門,迎面是媽媽的臉。媽媽告訴他,自己把冰箱裡的藥拿去醫院驗,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了……
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計算自己感染了多久,也觀察看看,我在不同的感染年資裡,有甚麼感受上的差異。距離發現自己初感染經過了7年,是我開始嘗試變裝不久後得知,並且出了感染櫃,而當時同性婚姻尚未合法化。
姊仔說她那時因為子宮肌瘤必須開刀。打針的時候,怎麼都找不到血管,醫生隨口問,是不是以前有打藥?姊仔有一種坦然,哎呀年輕不懂事啦。醫生說那就順便驗一下愛滋好了……
阿海話說重頭。知道感染了,他聽大同醫院的話,轉去高醫看感染科。時間是1999年。他說一開始應該是用第一代雞尾酒藥物。還是手寫建檔的年代。電腦裡沒記錄。所以給我的表格上沒有。但他的身體記得。他的手就記得。那種手感,大顆小顆滾落在掌心,攤開掌心,一大把五顏六色。五六顆跑不掉……
有時候出去現身跟同學或是老師聊我的生命故事時候,都會玩一個小遊戲「你與愛滋的距離」,站在教室的中心,以我為中心,問這些同學或老師「你覺得你與愛滋的距離有多近或多遠?」有的遠,有的很近,我會問很遠的同學或老師,你覺得愛滋離你很遠的原因,或是很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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