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確診,身為感染者已經10年以上的日子,其實好像沒有認真記錄下一些什麼,起心動念之下,開啟了這個自言自語的計畫。也許可以提供一些愛滋議題的觀點,也許可以再次回憶自己無意間受傷、脆弱或是被接起來的時刻,無論如何就是屬於一個人生活中的某個角落,那就從這10年的起頭開始吧。
回想起來,一切很像是個重新開始,在很多層面上來說都是。當時的我大學剛畢業,沒有交往經驗、沒有性愛經驗、自我認同絕對是男同志,但並沒有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同志網絡,唯一有的,就是TT1069上的影片跟各種色與不色的文章。在等待當兵的日子,在對於同志身分認同的追求下(也可能是真的太閒),我嘗試了第一次的約炮。
約好了時間,確定了對方的健康狀況,笨拙地幫對方戴好套子,然後就在自己都不確定享不享受的狀況之下結束。好奇大家第一次的性經驗會不會也都是一片模糊的狀態?有點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對或做錯了什麼,總之我留下的心得就只是:阿,原來這就是當0號。而我也在完成體驗之後,收到了下週就要入伍的通知,準備進入為期一年的役男生活。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或聽說過役男入伍集合的畫面,大家總說那是一片愁雲慘霧,一堆光頭男子心已死去一般,一個一個走上遊覽車。我想像中大概會是這樣吧?為什麼我說想像中,因為我並沒有實際參與到這個過程。
就在入伍的前幾天,我突然開始發高燒、乾嘔與兩手前臂起了不會癢的紅疹,看似情況危急的狀況下,就被家人帶去大醫院住院觀察(當時體驗了第一次打點滴是打在腳上,痛得要死的那種)。現在想來也有趣,似乎沒有人,不管醫生還是我自己,有聯想到這可能是HIV病毒急性感染的症狀,也許這就是大家始終覺得愛滋離自己很遠的證明吧。
總之,印象中大概五天後,燒總算是退了,可以自在活動了,雖然手的紅疹一直沒消,但還是乖乖地回去報到了。真要說的話,我覺得我運氣真的很好,因為我跳過了初次入軍營會被大呼小叫的那些有的沒的,也因為入伍的時間是秋冬,已經是穿長袖的季節,手上的紅疹也在未被發現這狀況下,開始與大家一起新訓的日子。
我的新訓生活,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無止境的操課與等待、每天到數著早餐、午餐與晚餐的時間,學會拆槍跟簡單保養倒是個滿有趣的收穫。直到抽血車開進軍營的那天,為了換假,大家一個一個排入捐血的隊伍,我也不例外(這邊就不討論關於同性性行為後,不得捐血的議題了,有另一篇文章可以看這樣),而在我踏上捐血車後,醫護人員發現了我手上尚未消去的紅疹(那時已經是新訓大約兩周後了),建議我先不要捐血,並將我轉去軍營內的醫護室做抽血檢驗。
即便到那個當下,我還是沒有想到感染HIV的可能,明明自覺是個對HIV有基礎觀念的人,但卻始終無法與自身做連結,真是一個奇怪的盲點。
而也就是如大家所預測的,我在幾天後,在操練的途中,被班長帶走,並告知我HIV確診的可能性,以及接下來要送我去三軍總醫院複診的安排等等。也在那個時刻,我才連結到了急性感染與紅疹的症狀,意識到了可能在那個很混亂的初體驗過程,對方可能有做出不誠實的行為。
也許因為當時的情境是在軍營吧,我並沒有多餘的情緒反應產生(我想也不適合吧),我只記得我在回去訓練場地的途中,繞去了廁所一趟,那時大家都在操練,廁所是空無一人的,我站在那很長、應該有七或八個水龍頭的洗手台前面,看著鏡子,我對著自己說:原來,這就是一個愛滋感染者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