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不怕死嗎?」我問。
他回答,人生已被他玩得一塌糊塗,高不成低不就,現在只求開心就好。
接著,他談起已故父親教他的話:「情緒都是假的,凡事總要面對。做就對了。既然這件事遲早會到來,我們可以提早準備。」說著說著,他拿出紙筆,眼睛看著我說:「我來教你寫遺書。」
他率先示範,在紙上列出名單:媽媽、哥哥、老闆、同事、朋友。
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在「媽媽」的下方寫下第一句話:
「媽,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 100 分的好兒子……」
只是這一句,他就已經抬起左手撐住自己的額頭。
淚水開始突破防線。好在外面的雨很大,足以掩蓋哭聲。
我們在這夜裡的雨聲中數度哽咽。
在那樣的視線中,我開口要求他,真的別忘了把我寫進去。
他還沒準備好。
我也是。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份清單裡,再為他增加一個留下來的重量。
紙上那幾個名字:媽媽、哥哥、老闆、同事、還有我。
每一個原本要告別的對象,在落筆的瞬間,全都成了他還在這裡的理由。
遺書不是結束,而是一場檢查,檢查誰還住在心裡。
如果真的什麼都不在乎,早就寫完了。會卡住的人,是還放不下的人。
他父親說情緒是假的,但那份寫不完的遺書,字裡行間卻全都是真的。
